陈玉华老人近影
吴有为 黄 涌 图文
那场战争虽然穿越了60年的光阴,但对老人来说,却似乎发生在昨天一样。这位曾驾驶着“渡江第一船”的81岁水手陈玉华老人,一谈起这段历史,眼睛里便闪烁出耀眼的光芒,仿佛已经回到了那个战火纷飞的日子。
1949年的4月21日,这个值得永远被记住的日子。陈玉华和他的父亲陈文义划着自家的木船载着18个解放军士兵从枞阳江段桂家坝至长沙洲起渡点向长江的南岸驶去。当他们从敌人的炮火中穿过,最终抵达到江的另一头时,历史就这样被凝固了起来。
三年不过江
就要吃土糠
为了解放全中国,建立人民政权,1949年二三月间,中共中央军委依据向长江以南进军的既定方针,命令第二、第三野战军和中原、华东军区部队共100万人,在5月汛期到来之前发起渡江战役。在这一伟大的历史性战役中,八百里皖江是主战线、主战场。而安庆则是长江中下游唯一的北岸城市,襟江带淮,具有“控制吴楚,保障江淮”的战略地位,向来有“咽喉”、“锁钥”之称,形势险要,天堑自成。我渡江大军便在安庆集中大量优势兵力,但却对安庆城实行“围而不打”“打而不歼”的作战方针,而把主要精力都放在长江沿线的渡江上。
家住宜秀区罗岭镇姥山社区红旗组的陈玉华老人回忆说:他的家乡是最早被解放的安庆地区之一。解放军打到他家乡之后,由于纪律严明、说话和气,对百姓秋毫无犯,很快便和这个地方的老百姓融为一体,共同劳动生活。他曾经就和解放军们一起干着各种各样的农活,还和一位黄姓指导员结成朋友,在一起待了好几个礼拜。由于那时候穷,我军渡江就征用了他们家的木船,这样他和他的父亲便成了渡江战役的水手。在渡江之前,我军做了大量的战前动员工作,满村都唱起了“三年不过江,就要吃土糠”之类的通俗易懂的革命歌曲。
当时整个安庆地区渡江线分在四个地区:安庆、枞阳、望江和宿松。安庆江段分为鸭儿沟、大王庙、马窝和前江口至杨林洲一线起渡;枞阳江段划分为枞阳镇至铁板洲、桂家坝至长沙洲、汤家沟至王家套、北埂至姚沟4个起渡点;望江江段部署在莲洲、沟口至华阳渡口起渡;宿松江段则主要选定套口、小孤山至华阳沿线作渡江强攻的出发点。陈玉华老人所渡江的地点是枞阳江段桂家坝到长沙洲起渡点,那是过江大军最早一个渡点。
向前看就是英雄
向后看就是狗熊
“我家世代是渔民,常年在菜子湖与嬉子湖一带打渔为生。我们村里总共只有5条木船,全被动员参加这次渡江任务。每条船上有两名水手,我和父亲共一条船。”面对着记者,陈玉华老人深情地回忆着:“渡江之前要进行思想动员,战前的思想动员主要是针对我们几个年轻人。”我记得在动员大会上,一位领导干部就对我们说:‘老乡,你们现在要渡江了,向前看就是英雄,向后看就是狗熊。’我那时候年轻,有股冲劲,把生死到看得很轻,对这句话印象特深。渡江的前一天,野战军军长亲自为我们挂章,那可不是一般的章啊,那章上面缝着我的名字、年龄和出生地,戴上它后也就意味着要随时准备着为共和国的解放事业而献身,此外我们还获得了一面‘渡江第一船’的锦旗。从这面锦旗上,我知道了我们要担负着最先冲向对岸的任务。
4月21日凌晨2点,我们便开始渡江。我们渡江的江段是枞阳江段桂家坝到长沙洲起渡点,这是枞阳江段四个起渡点之一。先由我军的炮兵将对岸敌人几个碉堡据点给摧毁,然后我们便开始渡江。我们五条船,每船有18个人,我负责扯帆,我父亲掌舵。我们是最先冲向对岸的船只。敌人的炮火很猛烈,我们的船被打穿了好多洞,我们一边修船,一边强渡。如果天气不好的话,我不知道我们的命运会怎样。偏偏那天刮起了西北风,风浪很大,我们乘着浪侥幸躲过了敌人炮火,靠近了江岸。江岸旁是敌人设置的障碍物和地雷。我和黄指导员一起跳下江,用手清除掉这些障碍物和地雷的引线。突然一颗炮弹从我们身边炸响,我身上有多处被弹片炸伤,全身血肉模糊。黄指导员的手也炸断了,我父亲在船上也被炮弹炸伤了,绑在他身上那面锦旗也被炸掉了一块。接下来,我只模糊记得,后面有战士用信号灯为部队开路。我知道我们已经胜利登岸了……"
“‘向前看就是英雄,向后看就是狗熊’这句话一直激励着我,使我在最困难的时候活下来了。”
陈玉华老人在战斗结束后,还曾继续担当过好几个地方渡江任务。新中国成立后,野战军兵团为了表彰他的英雄事迹,特地为他发了一枚奖章。可惜,在文革期间这块奖章不幸给遗失了,成为了老人终生的遗憾。
渡江第一船
2009年8月11日上午,在一面“渡江第一船”的锦旗旁陈玉华老人向我们讲完他的故事后,久久无言。他告诉记者,他的父亲在渡江结束后不到一年就离开了人世。老人说,他是在炮火中摇桨穿行时受到了惊吓。当年,他在江水中被炮弹炸伤的时候,他曾听到自己父亲痛哭的声音。60年过去了,每到长江涨水时,他说他都能听到父亲的“呜咽”声。
老人向记者展示着当年炮弹留下的弹痕,那些历历在目的疤痕,仿佛向我们诉说着历史的尘烟,昭示着那一代船工曾经为新中国成立抛洒青春热血……
“渡江第一船”锦旗,虽然经过60年的风风雨雨而今有些陈旧,被炮弹击穿的一角,弹痕烧焦的线头依然清晰可见,它见证了老人半个多世纪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