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舟生息的地方

作者：来者 文章来源：安庆新闻网 点击数： 日期：2008-6-8 10:12:55    龙 之 舟 神龛 抬着龙头在乡道周游 许愿，还愿，给龙舟披红。 接龙 新龙舟试水 无论走多远，家乡总是魂牵梦萦。 这里的湖有３６道汊，龙舟每走到汊口都要朝拜一下，汊有“汊神”。 老棹（舵手） ２００岁的老龙舟       吴有为　苏敏　摄影 龙舟生息的地方
  村庄·龙 　　又到端午。又见龙舟。
　　正月十五舞龙灯、二月二引龙回、四月八日龙出水、五月端午赛龙舟……人间的节日中很多是龙的庆典。
　　这是一个临湖依山钟灵毓秀的村庄，当我与村民一同完成龙舟下水前后的祭祀礼仪，感受着龙舟在这里演绎出的迷离和诡异故事，我相信了，龙舟是这里村民的图腾，对龙的崇信和敬畏已嵌入他们绵绵不绝的精神血脉和文化基因中。
　　龙舟生息地方———安庆市宜秀区罗岭镇黄梅村、姥山社区。这两地一年一度的龙舟赛在古老而又年轻的菜子湖上不知划过多少年。上古时，龙在这里，是主管雨旱丰歉之神。由此村民们世世代代将划龙船这一敬天承运，祈福斩祸的民间活动赋予了神圣庄严的色彩，成为人文教化的一部分。
　　斗转星移，菜子湖也因岁月流逝而改土归流，而龙一直被传颂，不曾远行。     天地·湖 　　远远的浅滩上，几只白鹭，扇动着极致的轻灵、贴水面而飞。
　　湖岸是自然的山坡、滩头，长着水柳、杨树、芦竹、芭茅、野蒿、菖蒲、浮莲、水草，由于水的滋润，植物在这里显得过于放肆，过于繁茂，一切都是油亮的，阳光下的土地也是清亮的，生命的节律在这里被推向了高潮。
　　而湖是安静的。湖水温柔、纯净、仪态端淑，青山逶迤，水面开阔，直接天际。
　　菜子湖水系有3234平方公里，与嬉子湖相连，通长江。湖岸线连接6个市县区。
　　黄梅村、姥山社区是菜子湖水系中一湾富庶之地，亦是一个神奇的区域，明年7月２２日惊撼世界的天文奇观，最长的日全食见食带就经过嬉子湖、菜子湖。
　　天上星象渺茫玄运，日、月、龙，被古人并称“三辰”。现代人已不再仰望星空了。可先民务农特重时令，天文星象成为古人观象授时判断万物兴衰最直观的标志，天人合一比当下显得尤为熟稔而亲切。
　　上天又一次垂青这片神奇的湖泊，在龙舟之乡，惊现天文奇观。
　　黄梅村，姥山社区共有10条龙舟，它们各有住房，龙房就在湖岸上。龙舟不下水游弋时，就卧伏在岸上，眺望着菜子湖，任凭水波柔柔地拍抚着湖岸。        龙舟·人 　　“舟没有下水，只能是舟，下了水才是龙舟。”这充满玄机的话是我在黄梅村采访时，一位75岁名叫严根墙的老人说的。
　　在我的几次全国性重大采访活动中有两次与龙舟相遇。亲历所见华夏汉族对龙的敬奉，并由此所生长出的有关龙的故事。那年在江西九江采访国际龙舟赛，我真实记下一个有趣的事件。龙舟赛场入口处，有两条氢气充填的仿龙形的气球，一条因脱绳，飘荡的“龙”便摇摇曳曳腾空而去，飞向几十公里之处，落到一个山顶上，山脚下村庄惊愕住了，以为真龙显身，纷纷下跪磕头不已。就在“龙”飞之后的当夜，另一条“氢气龙”却不知为何自燃起来。当地人说：这两条龙是夫妻龙，飞走了一只，另一只也殉情了。事情当然是巧合的，但细节被真实写进新闻，文字就鲜活了。
　　在黄梅村、姥山社区采访同样听到类似故事。也许是巧合，但不必细考，我是抱着对乡风民俗的认同感记下关于龙舟下水的两个故事。
　　黄梅村今年打造了一条18．8米长，有34个桡的龙舟。农历4月8日，在经过一番祭祀、法事之后，新龙舟下水了。村民汪小神告诉我：“新龙舟下水时，天气骤变，接着下雨，雨下了足有半小时就收住了。”
　　他的话，使我联想到《管子·水地》说：“龙生于水，被无色而游，故神。”在古人的心目里，龙星成了雨水的标志，龙星升天，则雨水滂沱，龙星潜藏，则云收雨歇。
　　姥山社区去年也打了一条新龙舟，龙舟下水时，也有神奇故事不胫而走。村民王三益告诉我：新龙舟下水时，我们从没有见过的一条蟒蛇就游走在新龙舟前，水哗哗的泛着花。
　　他的话，使我想起《说文》说：“龙，鳞虫之长，能幽能明，能细能巨，能矩能长……。”蛇，属相中称之为“小龙”。在野史笔记和民间俗信中，龙又是作为一种行踪诡秘，喜怒无常的水兽形象而出没的。
　　这些结论是不必考证的，因为村民们的对其习俗与叙事是充满美好与崇信的，其虔诚也不必怀疑。
　　黄梅，姥山各自有一条老龙舟，一只有180岁，另一只有200岁了。
　　破四旧、文革中，甚至文革结束后，老龙舟有三次被毁的危险，一些村民自发组织起来护着老龙舟，或守护，或藏掩，总算留下了祖先之舟。近几年，有人出高价要当文物收购，他们依然不给。
　　是的，老龙舟生长于此，是以这里山水文化背景为依托的，与这里村民血肉相连，离开本土，老龙舟也不再有生命力了。
　　两条老龙舟老了，不能参加比赛，毕竟是200年前的构造，舟身有些沉重，划不快，但村民们每年都要让老龙舟下水畅饮一番。他们说：是龙舟就要下水。
　　作为黄梅村、姥山社区的领头人汪小神、王三益，这两位书记给我留下了的印象是深刻的。
　　汪小神黑脸膛，膀圆腰粗，气若洪钟。在调度龙舟比赛时，他站在岸边，一手持喇叭，一手挥动着，象尊神站立在那里，扯着嗓子叫，他要为龙舟赛安全负责，龙舟上的划桡子的，掌棹的都是争强好斗的，不但比赛时逞强争上游，就是上哪条船也是各有心思的，但遇到“黑书记”（村里人对他的俚称）也得让三分。划龙舟完全是村民自发的，没有村干部组织，但安全他要管，他不准划龙舟的人喝白酒，啤酒仅限一瓶。汪小神安排划龙舟的一些事甚至有些霸道。但村民听他的，因为他有威信。
　　姥山社区的党总支部书记王三益面容清癯，身材干瘦精练，说话慢条斯理的，要不是他象电影小品中的村官一样喜欢把一件外套不穿而是披在肩头上，我会以为他是一个文弱儒雅的山村教师。他当村官近30个年头了，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就是这么一位“文弱村官”，硬是带领全村人把这里变成了远近闻名的富裕村、文明村。王三益也有强悍一面，为了村里利益，他也敢带领村里好汉冲在前头，当然，精于各种场合，能应付各种局面的他，会把握火候，虚张声势后即鸣锣收兵，使秩序得以维持。
　　我给王三益留电话时，他说：“把‘伊妹儿’写上。”我有些暗自佩服这位60岁的老人的与时俱进，再环顾社区办公室，感觉这里陈设布置就象是现代企业家办公室。
　　王三益与汪小神两人年龄相差大，但一个共同点却很近，他们为村民办实事，知道顺应民心，敬重传统。因此，这两地的龙舟同游一湖，且兴旺发达。
　　在这里，我还有些纳闷：农村劳力都远走他乡，到外地经商打工，哪有人划龙舟？一问才知道，端午节人们纷纷从祖国各地赶回家乡，参加一年一度的请龙舟、祭祀、还愿，划龙舟。在龙舟赛场边我看见了不少外地牌照的轿车、小型货车停在湖岸边。在河南郑州做塑料制品生意的金龙、金昊，十几岁就划龙舟了，现在每年都要回来划几桡。端午节这一天，无论大款富豪，还是挣钱糊口的打工者，一律抹去了身份，戴上黄绸帽，穿上黄马甲，同划一舟，他们都成了节日的主角。
　　打造一条龙舟要4至5万元，一次大型龙舟赛事也要好几万。这钱全由百姓自发捐献的。
　　龙舟在他们眼中是至高无上的，端午节回故里已成习俗，因为家乡有龙的庆典。